第(1/3)页 宫道悠长,两侧朱墙在暮色里泛着沉沉的暗红。 雨后的青石地面湿漉漉的,映着宫灯初上的微光,明明灭灭,像是碎了一地的金箔。 李承裕走在前面,步伐不快不慢,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,玄色锦袍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拂动,带着几分从容不迫的沉稳。 李承砚跟在后面,落后了半步。 这半步。 不是尊卑有序的规矩。 而是他刻意的,像是不愿意与前面那个人并肩而行,更像是心里头装着什么事,脚步便不由自主地沉了几分。 李承裕没有回头。 今日父皇那番话,沉甸甸地压在所有人心头。 两位皇子同去赈灾,谁做得好,谁做得不好,满朝文武都看着,受灾的百姓也看着。 这已经不是在春闱考场上,暗中较劲谁荐举的人才更多。 赈灾不一样。 这是实实在在的、能看得见摸得着的功绩。 灾民安置好了,洪水治住了,瘟疫没起来,赈灾粮一粒不少地送到百姓嘴里——这些事做成了,朝臣们看在眼里,百姓们记在心里,父皇更是一笔一笔地都记着呢。 民心。 官心。 圣心。 赈灾做好了,三样全占了,这是在给自己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铺路,而且是铺得最结实、最体面的那种路。 李承裕很清楚这一点,所以他对赈灾一事,心里头从出御书房的那一刻起,便已经盘算开了。 他没有立刻去内阁那边盯着物资调拨,户部何鉴是个老成持重的人,既然在御前应了旨,便不会在这种事上出纰漏。 三千营那边也不必他亲自去催,父皇的口谕到了,那些人比谁都积极,毕竟护送赈灾粮,是立功的好机会。 大乾承平已久,军伍之人想要立功可不容易。 他要去一趟坤宁宫。 拜见母后。 一来,是求指点,求支持。 母后执掌后宫多年,手里虽不握前朝大权,可背后秦国公府,人脉、眼线、那些看不见的资源和渠道,是任何人都不能小觑的。 赈灾之事千头万绪。 人手、钱粮、物资、调度,哪一样都不嫌多,哪一样都可能卡在某个环节上动弹不得,若能从母后那里借些力,哪怕只是多几条人脉,多几封手书,也能让他在赈灾中多几分底气。 这是他的优势,他不是傻子,自然不可能放着不用。 二来,是与母后道个别。 云阳郡离京城八百余里,快马加鞭也要数日,这一趟赈灾,少说也要一两月。为人子者,临行前禀明去向,道一声平安,是孝道。 心里想着,李承裕的思绪却不自觉地飘向了身后那个沉默的身影。 他微微侧过头。 余光扫了李承砚一眼。 宫灯的光芒映在李承砚脸上,将那尚且青涩的轮廓勾得分明,那双素来锐气逼人的眼睛里,此刻却罕见地有些发飘。 不是那种无精打采的涣散,而是一种心里头压着事、脑子却不知道转到哪里去了的心不在焉。 李承裕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 作为年纪相近的皇子,他和李承砚接触也不算少。 太子逼宫之前,他只知道对方有些鲁莽,年轻气盛,喜怒形于色,虽有些聪明,却算不上什么威胁。 可事实证明。 他把这个弟弟想得太简单了。 太子用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变,用自己的陨落,给李承砚铺了一条登上储位的青云路,这份牺牲,不是寻常兄弟情分能解释的。 从那以后,他对李承砚便再也没有掉以轻心过。 按照李承砚往日的性子,父皇把赈灾这么大的差事交下来,让他跟自己同去,这分明是又一个考验,又一个较量的舞台。 李承砚应该很兴奋才对。 应该摩拳擦掌,应该志在必得,甚至应该走到自己身边,用一种假装不经意却暗含挑衅的语气说几句“六哥,这次咱们各凭本事”之类的话。 这才是他印象中的李承砚。 可今夜。 李承砚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像是他。 走出御书房到现在,对方统共只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,语气也是敷衍的,像是在应付差事,刚才自己放慢步子等他,他也没有跟上来的意思,就那么闷着头走在后面,像一只被雨淋了的鹌鹑。 李承裕心里头的疑云,便在这沉默中越聚越浓,云阳郡在北河承宣布政使司治下,北河的布政使是谁? 孙有德。 孙有德是谁? 李承砚的母妃孙淑妃的生父,他李承裕名义上的外祖父。 去年工部拨下的那十万两河工款,是北河自己负责监管施工的。如今河堤塌了,钱款被人动了手脚,北河布政使能脱得了干系? 第(1/3)页